更新时间：2011-02-19

我想母亲的记忆里是没有父亲的色彩的，在她看来，那是她无数光辉岁月里最黯淡的时光，是她接近完美的人生最大的败笔，就如同她光鲜亮丽衣服之下那条看起来错杂狰狞的疤痕，始终亦步亦趋，摆不开，躲不去。

而我――那条疤痕的产物，是她人生污点的唯一见证。

当然我事事苛求完美的母亲是不会承认这点的。她努力地想维持一个慈爱母亲的形象。于是嘘寒问暖，无微不至，所有一个好母亲应该有的品行，她都乐此不疲地一一尝试。可是从十三岁开始我就清除地认识到：她不喜欢我，甚至于是――讨厌。

“讨厌？”心突然惊了一下，我一下子回过神来，望着眼前依旧面容姣好的母亲浅浅一笑，“妈，您去忙别的吧，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。”

“没事，你也难得回来一次。”母亲温柔地朝我笑着，手下的动作却是不自觉地慢下来。

“真的不用了。您看小如马上也要回来了，她正上高三……”我望着在床脚边帮我叠衣服，却始终不敢与我对视的母亲，规劝道。

“好。”母亲眸中异光闪烁，语气里似是如释重负，“那你也早点睡吧。”轻飘飘的一句话，亦如她美丽而优雅的身影，来也匆匆，去也匆匆。

我笑笑，随手打开了我的笔记本，继续未完成的故事，多情的公子，深闺小姐，一幅幅动人的画卷在我指间缓缓展开，生生氤氲出一方甜蜜的梦境，盘旋围绕，竟让人不愿醒来。

“啊呀，痛死了。”一阵清脆而略带稚气的惊叫声刺入耳膜，打断了公子小姐缠绵悱恻的吻。我甚至可以想象公子欲求不满的铁青脸色，与小姐汪汪惹人怜爱的小脸上泛出的点点红晕。“该死的。”一向文雅的公子咒骂了句，一把搂过小姐，想要继续。近了，近了，公子狭长风流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一丝幸福，小姐迷醉而动人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……

“啊，你轻点啊，妈咪……”又是一声，我望了望公子黑下的脸，轻呼出一口气，不紧不慢地下床开门。

远远望去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挤满了人。“怎么了？”我看了看躺在床上大呼小叫的小如，朝着离我最近的汪嫂关切地问道，心里却是一阵好笑，准是这丫头又虚张声势了。

“噢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如如贪玩崴了脚。”许久，在我以为没有人回答我的时候，一个平稳的声音传来。我抬了头，方方正正的脸，浓密的眉，炯炯的眼，勾勒出一张坚毅的轮廓。我友好地朝他笑笑，他点了点头，并没有说什么，目光向着床边，眼眸中浅浅腾起一丝柔软。

心忽然刺痛了一下，我盯着他高大的背影，走了神。继父的名字一直被奉为一个传奇，他的事迹我并不十分了解，但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，仅仅数十年就成了遍布全国的连锁店的大东家，这样的一份成就足够许多人瞻仰了。只可惜红颜易老，英雄终究要走向暮年。即使遮住了丝丝白发，遮住了细细密密的皱纹，也掩盖不了清透眼眸里的被岁月洗礼过的沧桑。

“怎么了？”继父注意到我目不转睛的注视，侧过身问道。

“额，啊？”我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，不免尴尬而慌乱。记忆里我从未这般大胆而赤裸地直视他，可是今天，我摇了摇头，想随意扯个谎，却无从开口。

“念念，你也来啦。被吵醒了？”在一边忙碌的母亲终于注意到了这边，礼貌而歉意地说道，“如如这孩子声音也实在大了些。”话虽这么说，眉宇间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。就如同年少时母亲为淘气把邻家玻璃打碎的孩子道歉般，嗔怪的语气下埋藏着浓浓的宠溺。

“没事。”无所谓，只要不打扰到我睡觉就好，我暗暗想到。但又补充了句，“一直没睡呢。妈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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